她拒絕了青梧的攙扶,自己推動輪椅,緩緩碾過shi漉的青石板路,朝著白日云岫道長提及的藏經(jīng)閣方向行去。
輪椅的木輪壓過石縫間細小的苔蘚,發(fā)出黏膩的微響。
她實在閑不下來,既然有機會拜讀經(jīng)卷,自當是要去瞧看的。
藏經(jīng)閣位于玉虛宮最深處,背倚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山崖。
巨大的烏木門扉沉重異常,此刻虛掩著,透出其間陣陣墨香,陳年紙張散發(fā)著特有的腐朽氣息。
山石深處,還有股驅(qū)之不散的淡淡霉味。
閣內(nèi)光線稀薄得可憐,只在中央一張巨大的長條烏木書案上,點著一盞青銅雁魚燈。
豆大的火苗勉強照亮書案周圍方寸之地,烏木書架高聳及頂,擺滿經(jīng)卷,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裴照野停在門口,適應著閣內(nèi)昏暗的光線。
就在那唯一的光源處,一個青灰的身影正背對門扉,立于一架書梯之上。
尉遲墨雪并未理會身后來人,全神貫注于手中動作。
他左手捧著一卷厚重道藏,其書頁邊緣已有些卷曲泛黃,右手執(zhí)著一柄細小的軟毛拂塵,專用于清理積塵。
拂塵的銀絲極細極軟,隨著他手腕拂動,掃過書頁邊緣、書脊縫隙,動作專注而虔誠。
閣內(nèi)極靜,唯有拂塵掃過紙張的沙沙聲。
跳躍的燈火勾勒出他清癯側(cè)影,頗有種遺世獨立的孤絕感。
裴照野停在陰影里,沒有立刻驚動他。
她放輕手腳,推動輪椅,木輪卻碾過門檻下的石槽,發(fā)出咯的一聲輕響,周匝寂靜,聲如裂帛。
尉遲墨雪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睫都未曾抬起。
直到手中那卷道藏的積塵清理完畢,他才將其小心地插回原位,扶著書梯踏下。
落地輕如飄羽,青灰的衣擺只漾開一道漣漪。
他這才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投向門口的裴照野。
“裴娘子,藏經(jīng)閣亥時落鑰。
娘子若要觀閱,請自便。
”他頓了頓,意識到裴照野不便自便,又道,“架上高處典籍,恐有不便,天色已晚,閣中暫無雜役,需取何書,皆可喚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