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若冷玉,卻顯得明艷張揚,秾麗襲人,眼尾線條迤邐,描著薄紅。
眉心一點朱砂,將他本就極盛的容色襯得灼目耀眼。
裴敏之望著他,紅透了耳根,臉頰燒得滾燙。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擊著xiong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見裴敏之這般癡樣,盧珺以扇掩面,瞇起眼冷笑了聲。
水榭內(nèi)一片寂靜,唯有池風拂過竹簾的沙沙輕響。
一聲極輕的咳嗽打破了僵持,是裴照野。
裴敏之驚得一哆嗦,猛地回神,意識到失態(tài),臉上紅暈更甚,慌忙垂下頭,眼神慌亂地在地上亂瞟,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
裴玉之不動聲色地扯了下她衣袖,她才如夢初醒,僵硬地對著上首的盧桓行了個禮,“裴氏敏之,見過盧宗主。
”盧珺瞥了她一眼,卷起扇面,系回腰側(cè),依禮對裴照野微微躬身,“范陽盧氏盧珺,見過裴宗主。
”盧桓捻動珠串的手指略略一頓,自年輕人一來一往間掃過,再轉(zhuǎn)向裴照野,客套道:“老身久聞裴宗主抱恙持家,辛勞不易。
今日得見風儀,沉靜清貴,果不負河東裴氏宗主之名。
范陽盧氏,謹致問候。
”“前輩言重。
家門瑣務,分內(nèi)之事。
勞前輩攜盧郎君親臨,裴氏深感榮幸。
”裴照野微微頷首,她稍頓,迎向盧桓審視的視線,“舍妹敏之,年少頑劣,疏于管教,此前多有荒唐行止,貽笑大方。
”盧桓頷首,目光轉(zhuǎn)向依舊垂著頭的裴敏之,緩緩問道:“聞裴小娘子近來潛心向?qū)W,知過能改,不知師從哪位大儒?所習什么經(jīng)文?”裴敏之腦子里仍是混沌一片,那點刺目朱砂就在跟前晃蕩,聽到問話,她只得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再度躬身:“回盧宗主,小女師從封時賢老師。
近日正隨老師研習《論語》,兼習《孫姬兵法》……”盧珺連掩袖遮擋的戲碼都懶得做,干脆笑出了聲,那雙飛紅上挑的眼尾斜睨過來,“哦?裴娘子還習兵法?倒是稀罕,不知那兵者,詭道也,當作何解?裴娘子既習此道,想必已深諳其中三昧。
不知可曾在賭坊牌局、市井纏斗中,大展所學?”若在平日,被人如此當眾揭短挑釁,裴敏之早已拍案而起,踩上桌凳破口大罵,然此刻,她臉頰漲得通紅,抬眼瞪向盧珺,卻又撞入那雙眼中。
眼尾染霞,本該極盡風流,卻盛滿譏誚,她心口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氣勢莫名弱了三分。
再者,堂姐近在咫尺的威壓讓她醒了又醒。
昨日封老師還言,動怒失儀,加倍懲處,言猶在耳,她可不想再餓幾頓肚子。
冒到喉口的關你屁事被裴敏之死死咽了回去,她繃直脊背,下頜微揚,臉頰的紅暈未退,卻不閃不避,直直迎向盧珺,一字一頓道:“盧郎君此言,敏之不敢茍同。
《孫姬》之要,首重道義二字。
兵者,兇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