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裴照野表姐,弘農(nóng)楊氏嫡女,楊離,字明夷。
現(xiàn)任左神策軍都知兵馬使兼銜行營都知兵馬使,統(tǒng)御神策軍一部,直接負責皇城西側(cè)及京畿部分要地防務(wù)。
她約莫二十五六,身量頎長挺拔,一身窄袖胡服,領(lǐng)口袖緣鑲著油亮的玄狐鋒毛,腰身緊束,懸一柄皮鞘佩劍,隨步輕晃,英氣中透著世家女的雍容。
面如冠玉,墨發(fā)高束,僅以一支素銀簪固定,額前碎發(fā)受寒風吹拂,更添幾分利落。
陽光落進她明澈含笑的眼眸,似融化的碎金,驅(qū)散周遭凜冽。
楊離停在裴照野輪椅旁側(cè),抱臂而立,饒有興致地看著表妹再次搭箭引弓。
待裴照野凝神屏息,切磋,今日正好松松筋骨。
”青梧應(yīng)聲,快步取來一張明顯更為厚重的七斗長梢弓,并一壺特制重箭。
楊離接過長弓,掂了掂分量,拇指在緊繃的弓弦上輕輕一撥,嗡鳴低沉渾厚。
她站定,側(cè)身引弓,動作行云流水,絳紅胡服勾勒出挺拔腰背,目光如電,鎖定朱紅靶心。
“嗡——”弓弦響處,箭似流星。
只聽一聲沉悶撕裂,那支重箭竟穿透了裴照野之前射在靶上的箭桿尾部,深深釘入紅心深處,箭尾震顫,發(fā)出綿長余鳴。
青梧眼中掠過欽佩,卻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打擾。
裴照野眼底亦有贊許,楊離的射藝,向來是弘農(nóng)楊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沉穩(wěn)狠辣,氣勢磅礴,頗具先祖開疆拓土的將門遺風。
這份力量與精準,是她如今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的。
楊離收弓,氣息平穩(wěn),對裴照野揚眉一笑,帶著少年般的得意與親昵:“如何?可還入得含章法眼?”“明夷姐姐,風采更勝往昔。
”裴照野唇角微彎,難得露出一絲淺淡笑意,帶著追憶,“幼時習藝,各家士族女郎相較量,我便總輸在姐姐手上。
”那時母親、父親尚在,她雙腿未廢,尚可穩(wěn)穩(wěn)立于校場,騎馬揚鞭亦是常事。
“你小我五六歲,那時你才多高?臂力未開,能拉開三斗弓已是了不得。
我娘親那時便常夸你,說含章這丫頭心性堅韌,悟性又高,倘若勤學苦練,假以時日,必呈弓開滿月,箭去流星之勢,只可惜……”楊離朗笑,將長弓輕松地挽在臂彎,她目光掃過裴照野端坐輪椅的身影,話音微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與遺憾,隨即又揚聲道,“如今看來,便是這般境況,含章亦未放下手中弓箭,這份心性,姐姐自嘆弗如。
”裴照野啞然,只笑著搖搖頭。
她示意青梧取箭,目光再次投向靶心,無聲地邀戰(zhàn)。
姐妹二人便在射圃中輪番開弓,箭矢破空之聲不絕于耳,篤篤入靶。
裴照野受制于腿疾,無法借力腰馬,引弓時需調(diào)動全身氣力凝于腰背臂膀之上。
她動作緩慢而凝滯,每一次引滿弓弦,額角青筋都因過度用力而微微凸起,蒼白的臉頰也因氣血上涌泛起一絲短暫的紅暈。
呼吸變得深長而克制,力求在身體極限內(nèi)保持最大的穩(wěn)定。
箭矢離弦,雖不再有昔日的雷霆之勢,卻帶著一種千鈞之重的沉凝,穩(wěn)穩(wěn)釘入靶心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