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根緊繃的弦驟然松弛,她向旁側滑落,徹底軟倒在寬大的圈椅深處。
幾縷墨發(fā)隨著她倒下的動作,從額角滑落,拂過她緊閉的眼睫和青紫的唇,襯得那張臉如同玉雕的殉葬品,冰冷而了無生氣。
“了了——!”宋慈的嘶吼帶著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已如狂風般卷至輪椅前,目光如電,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甚至來不及拂開哭倒在地的青梧,寬大的手掌已精準地扣上了裴照野垂落的手腕。
觸手冰涼,好似深埋凍土的玉石,透過指尖直刺宋慈的心脈。
她指尖下感受到的脈搏,微弱得令人揪心,每一次搏動都攜著沉滯的黏膩感,下一刻就可能徹底斷絕。
“先松開他,救人要緊!”宋慈低聲喚道,鬢邊滴下冷汗,神色緊張。
青梧被這聲低喝震得一個激靈,對上宋慈那雙燃燒著焦灼火焰的眼睛,他愣了愣,松開了揪住小枝衣襟的手,對著門外涌進來的府中護衛(wèi)嘶聲喊道:“抓住他,看緊了!千萬別讓他死了!”兩名健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在地的小枝死死按住。
小枝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眼睛已哭得發(fā)紅發(fā)腫,任由擺布。
宋慈一手探入隨身攜帶的的青布藥囊,另一只手已扯開裴照野領口緊束的衣襟,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脖頸和微微起伏的鎖骨登時暴露在空氣當中。
她穩(wěn)穩(wěn)捻出一枚三寸余長的細長金針,凝神屏息,眼中再無她物。
金針入穴,宋慈捻針的手指穩(wěn)如磐石,指尖輕輕搓動,一絲極細的血線順著烏沉的金針沁出。
“拿銅盆來,備好熱水、烈酒,要快!”宋慈頭也不抬,厲聲喝道。
門口圍著的仆婦被這駭人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聞言才如夢初醒,亂作一團地奔去找東西。
宋慈只專注于滲出的那縷暗紫色血線,毒已入血,比她預想中更烈、更快。
她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緊繃的太陽穴滑落。
另一只手再次探入藥囊,摸出一把更細密的銀毫針,沿著裴照野冰冷僵硬的手臂內(nèi)側,一連刺下數(shù)針,精準無比。
每一針刺入,裴照野冰冷指尖的細微抽搐都加劇一分。
“熱水,酒!”形勢根本不容喘息,宋慈再次低吼。
一名護衛(wèi)將一個銅盆捧到輪椅邊,里面是剛兌好的清水,另一名仆婦抖著手遞上粗瓷酒壇。
宋慈看也不看,抓過酒壇拍開泥封,將烈酒傾倒入銅盆中,隨即,她一把抓起裴照野那只冰冷僵直的手,毫不猶豫地按入酒水之中。
“呃……”一聲極微弱的悶哼從裴照野唇間逸出,那浸泡在烈酒中的手,指尖的痙攣陡然變得劇烈起來。
灰敗的面龐上,竟反常地泛起回光返照般的潮紅。
宋慈緊抿著唇,一手死死按住裴照野浸泡在烈酒中的手腕,阻止她無意識的掙扎抽離,另一只手依舊穩(wěn)穩(wěn)捻動著那枚刺在頸側的金針,引著毒血。
不知過了多久,銅盆中渾濁的酒水,開始有絲絲縷縷的暗色緩慢暈開,宋慈捻動金針的手指一頓。
那縷順著金針沁出的血線,顏色終于變了,暗紅的淤血涓涓滲出。
宋慈長長嘆了一口氣,抽出那枚烏沉的金針,帶出一小股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