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攸然在幾位宮侍的簇擁下,沿著曲水緩步而來,從容不迫,儀態(tài)萬方。
他笑靨溫雅,聲音清潤,似玉磬輕擊,緩道:“諸位貴客安好。
上巳良辰,曲水流觴,乃古之雅事,亦為祓禊祈福之吉禮。
殿下有言,今日不論尊卑,只論才情雅興,共沐春澤,以酬天恩。
”他略作停頓,目光溫煦地掃過全場,所到之處,談笑聲自然低伏,唯余流水淙淙。
“依照古禮,行此流觴之樂,亦有避諱。
其一,酒令之題,當以風雅頌懷為主,避言刀兵戾氣、閨閣私隱;其二,羽觴停處,承令者,或吟詩,或撫琴,或作畫,或清談一段經(jīng)義典故,皆可。
若才思不敏,或身有不便……”他的目光似無意般掠過裴照野的方向,旋即移開,望向別處,溫聲道,“按古禮,當飲盡此杯御酒,以酬天意,亦不為失禮。
愿諸位盡興,不負春光。
”語畢,只見崔虹雨捧起紫檀托盤,緩步走到水渠上游。
盤中盛著一只小巧玲瓏的羊脂白玉羽觴,雕成雀鳥形狀,喙尖尾翹,做工精致,玉質溫潤,在日光下流淌著柔和瑩光。
鳳君含笑,親手將那玉色雀鳥放入清澈的渠水中。
只聽一聲輕響,玉觴入水。
霎時間,絲竹聲暫歇,武將那處的喧鬧也默契地低了下去。
在場之人的目光便緊隨著那玉色光影搖動。
渠水潺潺,淙淙作響。
羽觴輕旋,緩緩向下游漂去。
每一雙眉目都追隨著那一點瑩白,心中默算著它可能停留的位置。
裴照野垂眸,指尖在膝上厚毯無意識地輕叩。
羽觴一路漂流,越過幾席躍躍欲試的年輕女郎,又繞過幾位氣定神閑的文臣勛貴。
它在一位衣香鬢影、面含春色的小郎君面前打了個旋,引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又悠悠蕩開。
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它被一叢剛抽芽的嫩綠水草溫柔地一絆,水流在此形成一處微小的回旋。
玉色的雀鳥晃了晃,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裴照野身前的矮幾旁,那清澈的淺水之中,幾乎觸手可及。
瑩潤的玉身一半浸在水中,一半沐浴日光,安靜映照著裴照野蒼白沉靜的側影。
“?。 薄笆桥峒夷镒印薄斑@……”議論聲在席間蕩漾開來,種種目光再次聚焦,更甚之前情形。
青梧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微張,下意識地看向主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