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wèi)們霎時驚醒,砍斷死去馬匹的套索,奔向廢棄驛站去尋備好的那幾匹坐騎。
“尉遲……道君……”裴照野氣若游絲的聲音忽然響起,微弱得如同蚊蚋。
尉遲墨雪和青梧同時低頭。
“娘子……”青梧聽見她聲音,又喜又驚,剛用袖口蹭掉的眼淚又滾了下來。
裴照野費力地掀開眼皮,那雙銳利沉靜的墨玉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灰翳,她望向尉遲墨雪,沾血的嘴唇翕動。
尉遲墨雪俯下身,將耳朵貼近她唇邊,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別……告訴……阿琛……”那氣音破碎,嘶啞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最后一絲生命力擠壓出來。
那雙埋上灰暗的瞳孔里,滑出一滴眼淚。
她上次睜眼,瞧見阿琛伏在塌邊,青絲散亂,眼眶紅腫,那雙柔情的眉眼間滿是淚痕,平日里圓潤如玉的面頰卻凹陷進去,憔悴不堪。
她裴照野本沒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卻真真害怕阿琛痛苦,害怕他一時沖動隨自己而去。
尉遲墨雪琉璃般的淺瞳微微睜大,他沉默了一瞬,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guī)湍悴m,能瞞多久是多久。
”裴照野笑了笑,眼中最后一點微光熄滅,她閉上眼,腦袋垂落下去,整個人陷入昏迷。
“娘子……”青梧抽了抽氣,聲音哽住。
尉遲墨雪后退幾步,撤出車廂內,長袖一甩,“護穩(wěn)她,趕緊走。
”“走——!”方知白扭過頭,又喝一聲,“護送主母回府,還沒好嗎,快啊,要挑最快的馬!”兩名下屬撲上車轅,一人勒住剛綁好韁繩的馬匹,另一人奪過染血的馬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抽下。
“唏——!”
健馬吃痛長嘶,四蹄刨開浸滿血水的泥濘,拖著沉重的車廂,向著長安城的方向奔去。
車廂內,青梧將自己瘦削的身軀抵在車壁與主人家之間,充當著唯一的緩沖。
車馬顛簸不已,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震散。
“娘子……千萬堅持住,我們回府,找宋醫(yī)生……”青梧的嗓音已經哭啞,卻堅持著一遍遍在主人家耳邊呼喊。
裴照野的身體軟得沒有一絲力氣,無力地靠在他肩上,臉色灰敗。
呼氣時,濺出幾滴細小血沫,落在青梧頸側。
她時不時撐開眼皮,勉強睜開一道縫隙,卻什么也看不清,僅一片朦朧黑霧,她在恍惚間聽見青梧模模糊糊的聲音,過不了多久又陷入昏迷。
尉遲墨雪站在血泊之中,拾起先前擲下的長劍,目送車馬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