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起膝上還留有余溫的胡麻餅,咬了一小口,酥脆混著焦香油氣,倏地竄上鼻尖,她的確有許久沒有嘗過這些吃食了,記憶中,兒時(shí)的她也曾明媚,也曾熱烈,事事都要尋個(gè)爭個(gè)第一,她分明是心性如火之人,卻被歲月磨成如今的模樣。
裴照野一口一口將胡餅咬碎,吞咽下肚。
窗外,風(fēng)雪似乎更急了。
細(xì)密的雪籽敲打著窗欞,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青梧早已將宣紙鋪好,墨已研得濃黑如漆,盛在端硯里,映著燭光。
他擔(dān)憂地看著自家娘子比紙還白的臉,嘴唇翕動(dòng)了幾下,終究沒敢再勸,只默默地將一支紫毫小楷蘸飽了墨,輕輕放在筆擱上。
裴照野的目光落回雪白的紙頁上,她緩緩伸出手,紫毫筆桿溫潤,還留有青梧掌心的余溫。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刃刮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
她只凝神,懸腕,筆尖落下——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淑人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兵者不祥之器,非淑人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sharen。
夫樂sharen者,則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吉事尚左,兇事尚右。
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
sharen之眾,以悲哀泣之。
戰(zhàn)勝,以喪禮處之。
抄至小半,一陣劇烈的咳意終究還是沖破了封鎖,裴照野猛地側(cè)過頭,以袖掩口,身體因無法控制的震動(dòng)而劇烈蜷縮起來,單薄的肩背在素色衣衫下嶙峋凸起。
枯葉春寒,撕心裂肺的悶咳聲在寂靜的書房里回蕩,驚得燭火一陣亂晃。
青梧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無措地低喚:“娘子!娘子……”咳聲漸歇,裴照野喘息著放下袖子,溫?zé)岬难阂绯龃浇恰?/p>
她毫不在意地用指腹抹去,目光沉靜,落回未抄完的經(jīng)文上。
重新執(zhí)筆的指尖微微顫抖,暴露了這具肉身承受的極限。
“無事。
”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異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