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輕車熟路,仿佛每一棵樹的位置都記得。
陳跡跟在后面穿山越嶺,好奇問道:“你既然是一歲多就被洪爺領養(yǎng)的,為何還叫他洪爺,不換了稱呼?”
阿笙身形一頓,而后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往前走:“洪爺不讓。”
陳跡疑惑:“為何不讓?”
阿笙頭也不回的解釋道:“洪爺說夜不收不能有牽掛,有了牽掛就會怕死,在崇禮關這鬼地方,怕死就會死,邪乎得很?!?/p>
陳跡沉默。
阿笙感慨道:“洪爺每次出平安門之前,都會先去軍市上賭個精光,他說把銀子花完就沒有牽掛了,肯定能活著回來。”
陳跡調(diào)侃道:“所以你們拿軍功賺了那么多銀子,過得還這般拮據(jù)?”
阿笙笑了笑:“可不是么。經(jīng)我手賣出去的耳朵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了,捉生將的首級也賣過兩顆。我每次跟洪爺說,攢夠了銀子就別出去賣命了,去京城過繁華日子吧,或者就去萬歲軍,反正萬歲軍總兵陸無涯也想招攬他?!?/p>
“結(jié)果呢?”
阿笙越過一條小溪,隨口說道:“結(jié)果他每次都把我臭罵一頓。洪爺脾氣不好,經(jīng)常罵人的。剛剛回來策應你的時候,他才把我罵了一頓。”
陳跡好奇道:“你不怕死嗎,知道有捉生將還敢回來?”
阿笙低著頭:“沒辦法,洪爺說了,這就是夜不收的命。而且,擺子叔和星星的命得救啊,夜不收要是落在捉生將手里,是要扒皮抽筋凌遲處死的,我們恨他們,他們也恨我們。星星和我一般大,我倆從小一起玩,總不能就這么看著他死了……”
話未說完,阿笙緩緩站定,怔怔的望著前方。
陳跡抬頭看去,赫然看見上百顆頭顱在前方堆成一座京觀,死者不瞑目,恐怖異常。
阿笙一步一步朝京觀挪去:“疤子叔,六哥……”
他將露在外面的頭顱一一認出,說話時幾乎要把牙咬碎了。
阿笙走到京觀前,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并不嫌棄頭顱上的血污與恐怖,小心翼翼的捧起一顆顆頭顱放在地上。
陳跡就在不遠處看著,看著阿笙回過頭對他說道:“你們那一旗人馬都在這里了,還有其他旗的。但擺子叔和星星不在里面,他們還活著。”
他誠懇道:“拜托公子,出手救救他們?!?/p>
陳跡沉聲道:“柳條溝在哪個方向?”
阿笙指著東北方:“那邊。”
陳跡轉(zhuǎn)身大步往北跑去:“現(xiàn)在就去?!?/p>
京觀是敵人示威的方式,尋常步卒看見京觀皆會心生畏懼。
捉生將深入大馬群山,是想要將寧朝將士逼回崇禮關內(nèi),這樣一來他們才能安心做事……可他們要做何事?
陳跡篤定,捉生將一定是為了景朝使臣而來,他們要截殺使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