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梗著脖子:“那我們也不能就這么看著您遭了難吧?”
陸氏正要再罵兩句,卻聽提著的馬槊的漢子聲音沙啞道:“二十年前你灌醉我們時說,江湖是大漠的風(fēng),是崩碎的刀口,是裂喉的酒。這是你的江湖。”
陸氏一怔。
漢子低著頭,用斗笠遮掩面目:“當(dāng)年客棧里喝酒的四個人,就剩你和我了。我答應(yīng)過別人要護(hù)著你,這是他走之前再三叮囑的,所以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不然我沒臉到黃泉路上找人喝酒。這是我的江湖?!?/p>
與打打殺殺、人情世故無關(guān),每個人骨子里都有每個人自己的江湖。
陸氏沉默許久,黑紗下的面容忽然展顏笑起來,她轉(zhuǎn)頭看向陳跡:“陳跡,你方才問什么是江湖……這就是江湖。朋友在哪,江湖就在哪?!?/p>
江湖像是印泥盒子里的殷紅朱砂,可你不要規(guī)規(guī)矩矩地用印章去沾它,而是用大拇指沾了這朱砂,隨意在白宣紙上奮力一抹。
那一抹灑脫狂狷的紅就是江湖。
下一刻,陸氏將廖忠身上的棕褐色袍子扯下來,披在年輕的灰衣人身上:“把馬騰出來給陳跡,你披著這袍子趴在你叔馬背上,假扮廖忠?!?/p>
年輕人傻眼:“?。俊?/p>
陸氏沉聲道:“照做。”
年輕人不情不愿的扔了斗笠,露出粗糲黝黑的額頭與潦草的發(fā)髻,他披上廖忠的衣袍趴在另一匹馬背上,碎碎念著:“低一輩兒就天天被你們欺負(fù),這都什么世道!”
陸氏沒理會他,轉(zhuǎn)頭看向陳跡,帷帽黑紗后的眼神復(fù)雜。
她鄭重囑咐道:“你藏在此處,待我們將密諜引走,再往……”
提著馬槊的漢子沙啞道:“往南走,那里的守軍不會攔你。”
陳跡剛要搖頭。
卻聽陸氏加重語氣:“去!回京城去,回去踏踏實實喝幾碗酒,做個美夢!你不是有本事殺出重圍嗎,定然還有底牌,有底牌就要用!記得,不要相信任何人,這一路上還有很多人不想你們回去。你們兩個死了,那就只死你們兩個,你們兩個要是回到京城,你的仇家會死很多人!”
陳跡沉默片刻,鄭重抱拳:“有緣再會!”
陸氏展顏笑道:“有緣再會!”
話音落,陸氏三人、兩馬出了巷子,陸氏高喝一聲:“駕!”
奔騰的馬蹄聲引得密諜也一并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三人圍攏過去。
陳跡藏在小巷里默默看著三人背影,這似乎還是第一次有人幫他引開追兵。待到馬蹄聲遠(yuǎn)去他帶著廖忠沖出小巷往南走,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