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徐青來到王陵遠家中,那屋里的燈燭依然亮著,每隔一個時辰,竇云、宋圖便會去看一眼,為老師掖掖被角,或是挑去多余的燈芯。
徐青趁宋圖離開的空當,閃身出現(xiàn)在王陵遠榻前,在那兒佇立了會兒。
梆敲一更,躺在榻上的王陵遠忽然睜開渾濁的眼,此前還身體乏力,無法輕易坐起的他,竟忽然能自個直起腰來!
王陵遠甚至覺得身體比任何時候還要輕盈。
他扭頭看向屋內,除了正跳躍的燭光外,并無其余人影。
不多時,宋圖再次捧著燈盞走進屋里,當看到坐起身子,精神奕奕的王陵遠后,他明顯一愣。
“師父怎的起來了,這夜里甚涼,還需快快躺下!”
王陵遠口齒清晰,直言道:“此事無關緊要,眼下趁老夫精神正好,你且去叫竇云一塊兒過來,老夫有事叮囑?!?/p>
翌日,天將拂曉。
忙碌一夜,正和自家貓閑聊解悶的徐青,忽然聽聞鋪外傳來叩門聲。
“嘭、嘭、嘭”不輕不重,剛好三下,卻敲得人心里一突。
要知道,仵工鋪向來十二時辰不閉門,夜里也留扇空門,為的就是方便主顧。
眼下外邊分明留著一扇門,誰又會閑著沒事,敲三聲卻不進來?
徐青幽幽一嘆,拍了拍身上莫須有的灰塵,邁步走到了鋪門口。
他剛邁出門檻,就瞅見頭戴孝布,身穿粗麻布服,腰系麻繩的竇云、宋圖紅著眼睛站在外邊。
見徐青現(xiàn)身,倆大老爺們二話不說,登時就跪在鋪門前哭嚎起來:
“師父啊!你說你怎么就忍心拋下學生,獨自一人走了——”
“學生不孝,學生愚鈍!若非如此,師父又怎會舍得丟下學生,駕鶴西去。”
“?!?/p>
喪事規(guī)矩,報喪不入室,門外哭亡人。
徐青本身就是做喪葬行的,對這里面的規(guī)矩自是清楚,他急忙緊走兩步,一手一個,先將兩人攙起。
“二位師侄,人死不能復生,還需節(jié)哀順變。師兄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師侄如此悲慟,怕是九泉之下也難安眠”
徐青勸慰一陣后,復又說道:
“兩位師侄且先去挨家挨戶知會親友。師兄的后事,便交予我來主持。似靈堂棺槨、壽衣紙扎等一應發(fā)送,也都包在我身上,絕不會讓師兄路上委屈著?!?/p>
竇云宋圖兩人作勢又要下拜感謝,徐青急忙攙起:“莫做小兒女姿態(tài),師兄的事耽擱不得,你二人去做正事要緊?!?/p>
喪葬事的各種禮節(jié)相當繁瑣,不過徐青卻并不覺麻煩,這一來是他的本職所在,二來這次他要受理的人,畢竟是他的師兄王陵遠。
一大清早,雞還未叫,宋圖師兄弟倆的哭喊聲卻先叫醒了好幾條街的人。
捕頭趙中河昨夜查案一宿,正在思補堂里小憩,結果就聽見衙門側門外傳來陣陣哭嚎。
趙中河提著刀,罵罵咧咧來到側門,嘴里正嚷嚷著誰擱那哭喪呢,結果剛出側門,就看見仵作宋圖和竇云兩位同僚撲通一聲,給他跪了下來。
“?!?/p>
瞧著對方披麻戴孝,哭得痛徹心扉的模樣,趙中河瞬間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