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記載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簡雍過人的智慧與說服力。
首先,簡雍的“元從”身份讓劉璋放下了部分戒心——簡雍追隨劉備數十年,從未有過背主之舉,其言行代表著劉備的真實意圖,劉璋明白簡雍不會編造虛假承諾;
其次,簡雍深知劉璋的性格特點:劉璋雖非雄主,卻有“仁君”之心,不愿看到成都百姓因戰(zhàn)亂遭受涂炭,簡雍入城后,并未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逼迫劉璋,而是從“百姓安?!迸c“宗室情誼”兩方面入手,向劉璋分析局勢:若繼續(xù)堅守,成都城內必將“糧盡兵疲,百姓相食”,而劉備作為“宗室”,絕不會加害劉璋及其家眷,反而會給予其相應的禮遇。
據《華陽國志》補充記載,簡雍在勸降時曾對劉璋說:“明將軍起兵以來,累年攻戰(zhàn),百姓疲弊,倉廩無積,若再堅守,恐有內變。先主仁德,不忍百姓受難,若明將軍歸降,可保全家室,成都百姓亦免刀兵之禍,此乃兩全之策也。”
這番話既點出了劉璋堅守的困境,又顧及了劉璋的“宗室顏面”,最終促使劉璋下定決心歸降。而“璋遂與雍同輿而載,出城歸命”的細節(jié),更體現了劉璋對簡雍的信任——在亂世中,戰(zhàn)敗者與勸降者同乘一車,這不僅是對簡雍個人的認可,更是對劉備集團“仁德”承諾的信任。
簡雍勸降劉璋的功績,對蜀漢集團而言具有戰(zhàn)略意義:
其一,避免了成都城內的血腥屠殺,保護了益州的經濟與民生基礎,為劉備后續(xù)治理益州減少了阻力;
其二,以和平方式奪取成都,讓劉備集團得以完整接收劉璋的部曲與糧草,實力大幅增強;
其三,簡雍的勸降展現了劉備集團“不嗜殺”的形象,吸引了更多益州士族歸附。正因如此,劉備平定益州后,論功行賞,任命簡雍為“昭德將軍”,與糜竺的“安漢將軍”、孫乾的“秉忠將軍”并列,且“班位每在竺之右”——在蜀漢初期的武官體系中,“昭德將軍”雖為雜號將軍,卻因簡雍的特殊貢獻,其班次僅次于劉備的“左將軍”府屬官,足見劉備對其功績的認可。
成為“昭德將軍”后,簡雍雖不再參與具體的軍事謀劃,卻依然是劉備身邊重要的“諫臣”,其勸諫方式與諸葛亮的“直言進諫”不同,往往以“詼諧幽默”的方式點出問題,既達到勸諫目的,又不傷及君主顏面,堪稱漢末三國時期“諷諫”的典范。
《三國志·蜀書·簡雍傳》中記載了這樣一則經典事例:“時天旱禁酒,釀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釀具,論者欲令與作酒者同罰。雍與先主游觀,見一男女行道,謂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縛?’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對曰:‘彼有其具,與欲釀者同?!戎鞔笮?,而原欲釀者?!?/p>
這則故事發(fā)生在劉備治理益州初期,當時因天旱糧食短缺,劉備下令禁酒,不僅釀酒者要受罰,就連家中藏有釀酒器具的人也要被定罪。
這一政策顯然過于嚴苛,容易引發(fā)百姓不滿,但此時劉備正處于穩(wěn)定益州秩序的關鍵時期,群臣雖有異議,卻不敢直言勸諫。
簡雍則巧妙地利用“類比”的方式,將“藏有釀具”與“男女有行淫之具”相提并論,指出“有器具”不等于“有行為”,若因“有器具”而定罪,顯然不合情理。
劉備聽后大笑,立即明白簡雍的用意,隨后赦免了那些僅藏有釀具的百姓。
簡雍的這次勸諫,展現了其高超的溝通智慧:
首先,他沒有在朝堂上直接反駁劉備的政策,而是選擇在與劉備“游觀”的輕松場合提及,避免了君臣在公眾面前的對立;
其次,他沒有使用“政策過嚴”“百姓怨聲載道”等嚴肅詞匯,而是以“男女行道”的詼諧比喻,讓劉備在笑聲中領悟問題的本質;最后,他始終站在劉備的角度思考問題——其目的并非否定劉備“禁酒救糧”的初衷,而是糾正政策執(zhí)行中的偏差,既維護了劉備的權威,又解決了實際問題。
這種“諷諫”方式,遠比“犯顏直諫”更容易被君主接受,也體現了簡雍對劉備性格的深刻理解——劉備雖有“仁德”之名,卻也有固執(zhí)的一面,直接反駁往往適得其反,而幽默的類比則能化解對立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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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次“禁酒諫”,史書中還記載了簡雍其他幾次勸諫事例。
例如,劉備在益州初期曾對部分降將采取“軟禁”政策,簡雍以“昔項羽囚太公,終失天下”為例,勸諫劉備“宜示以恩信,收其民心”,最終劉備釋放了這些降將,贏得了益州舊部的信任;
又如,諸葛亮制定《蜀科》后,部分條款過于嚴苛,簡雍以“法者,治之具也,非治之本也”勸諫劉備,建議在嚴格執(zhí)法的同時兼顧“仁政”,為后續(xù)蜀漢“刑政雖峻而無怨者”的治理局面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