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一個下午,早秋扶著腰,兩眼黑地坐在了一顆石頭上。這段時間她做什么事都使不上力,總疲憊,對味道敏感,動不動就干嘔。田華比她更敏銳,立刻帶著她去了醫(yī)院,醫(yī)生說她懷孕了。
早秋愣愣地聽著,那天田華很開心,一出醫(yī)院,就帶著她下了館子,回家的路上還買了水果。早秋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醫(yī)生那句話仿佛摁了她的暫停鍵,她一直發(fā)愣到回家。
晚上吃飯,田華沒讓她忙,還替她盛了飯,親自遞到她手里。早秋木木地接過,手腕使不上勁,碗就這么摔在了地上。
她看著碎了一地的碗和那一坨米飯,忽然開始哭。
田華安慰她,只是一只碗和一碗飯,摔了就摔了,摔了下回還能買,不要哭。他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又把她攬在懷里安慰。
早秋不是為了碗哭,也不是為了米飯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么而哭。
第二天,母親聞訊趕來,像只開心的喜鵲,在她身邊跑來跑去,嘰嘰喳喳。她像慈母一樣把她摟著,無比溫柔:“想吃什么?想吃什么告訴媽媽,媽媽給你買。”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呢?過幾天我去廟里拜拜,如果是男孩就更好了。女孩也沒關(guān)系,你和阿華還年輕,過幾年再努力一下,湊對姐弟也不錯。像你和你哥一樣?!?/p>
早秋沒什么表情,忽然問:“我哥怎么樣了?”
“他啊,在學(xué)校呢,已經(jīng)考上大學(xué)啦,我都忘了跟你說了,就你結(jié)婚那會兒考上的?!?/p>
早秋的身子猛地一下挺直,睜圓眼睛:“什么?”
母親笑,“你激動什么啊,你也替你哥激動啊。這下多好,你有了孩子,你哥也考上大學(xué),兩全其美?!?/p>
“滾?!痹缜飳χf。
母親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重復(fù):“滾出去?!?/p>
“秋啊,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臉色”
&ot;我讓你滾出去!&ot;早秋用手推她,用腳蹬她,硬是把母親逼下了床,她把床上所有東西都扔下了床,嘶吼,“滾啊!”
田華跑進屋,正要扶她,也被她打開。
“那、那,阿華你照顧著點她,懷孕是這樣的,脾氣不穩(wěn)定,媽媽先走了,媽媽下次再來看你。”
母親走后,早秋蜷縮在床上,淚側(cè)著流到了枕頭上。
懷孕的日子里,哥哥成早冬給她寄去信件和禮品,禮品里夾著一千塊錢。他在信里說自己考上了一所大專,很高興當上了舅舅,讓她照顧好身體,過年會回來看她。
早秋劃了一根柴把這封信點了。
10月中,早秋破了羊水,一家子把她送進醫(yī)院,經(jīng)歷了一天一夜,孩子出生了,是一個五斤重的女孩兒。
田華在護士的指導(dǎo)下為女兒洗了個澡,他抱著孩子來到妻子身邊,“你看,是女兒?!?/p>
早秋閉上眼,把臉轉(zhuǎn)到一邊,什么也沒說。母親走上來拉走他,告訴她女人這段時間都這樣,很正常。
坐月子的時期,孩子一直由田華帶,田華給女兒起名為田娜。早秋一直呆在房間里,平日里她話不多,但干起活來麻利得很,人看著瘦,臂膀上都是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