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強撐著的、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在這一刻,在胡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這句簡單卻直擊靈魂的問話面前,徹底崩斷了!
眼淚,根本不受控制!
不是之前面對馬軒時的恐懼之淚,也不是被戳穿謊言時的羞恥之淚。
而是如同積蓄了千年的洪水,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信任的、足以承載其重量的宣泄口!是委屈!是痛苦!是長久以來無人理解、無人傾訴的孤獨!是終于被人**看見**、被人**理解**那深藏心底傷疤的釋放!
“嗚……嗚嗚……”
先是壓抑的嗚咽,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石頭堵住,發(fā)出破碎的聲音。緊接著,是更大聲的抽泣,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抖動。最后,所有的堤壩都徹底崩塌,我像一個迷路多年終于找到歸途的孩子,在胡帆面前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帆哥……我……我……”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語無倫次,卻再也無法抑制傾訴的沖動。那些深埋心底、從未對任何人啟齒的秘密,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小學(xué)時被堵在廁所里搶走午飯錢還被潑臟水……
被高年級學(xué)生按在操場角落扇耳光,只因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球……
被所謂的“朋友”背叛,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
外婆在校門口焦急張望卻無能為力的眼神……
每一次挨打后躲在被窩里無聲的哭泣……
對暴力的恐懼深入骨髓,卻又不得不靠虛構(gòu)更強大的暴力來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
編織“龍哥”這個謊言時的忐忑、羞愧與絕望的堅持……
看到何頌、劉彤他們信任眼神時那份沉重的負罪感……
面對馬軒威脅時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處可逃的窒息……
我把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屈辱、恐懼、掙扎、謊言、脆弱……毫無保留地,一股腦地傾倒了出來。聲音時而哽咽,時而嘶啞,時而激動得破音。我仿佛要把這些年積壓在靈魂深處的所有污濁和痛苦,都徹底清洗干凈。
胡帆就那樣靜靜地聽著。他指間的香煙默默燃燒,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他沒有打斷我,沒有嘲笑,沒有評判。只是在我哭得喘不上氣時,用他那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衣服袖子,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地替我擦去滿臉的淚水和鼻涕。他的動作并不溫柔,甚至帶著點富家子弟特有的生疏,但那份**毫無嫌棄的接納**,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我感到安心。
直到我哭累了,傾訴完了,只剩下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他才緩緩開口。他的眼眶有些微微的紅潤,聲音帶著一種被往事浸泡過的沙?。?/p>
“我的身世……跟你差不多?!?/p>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平復(fù)某種翻涌的情緒,“可能你不敢相信,我的校園生活……比起你來,也好不了多少。”
我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胡帆?云帆酒廠的二公子?校園生活……好不了多少?
“沒錯,”
胡帆看到了我的震驚,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帶著一絲自嘲,“在很多人眼里,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但在學(xué)校那個小社會里……尤其是在我大哥進去之前和之后……”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揭開一道陳年的傷疤:“我也有個大哥,親的。他……很早就混社會了,那時候他還在外面,挺照顧我,沒人敢明著動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