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共管區(qū)”內部風波漸息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原本已被陸其琛軍事威懾壓制的西邊戎狄部落,竟與更北方苦寒之地的某個新興游牧勢力結成了聯(lián)盟,其首領放出狂言,要“馬踏共管區(qū),讓南人的規(guī)矩見鬼去”。這股新生力量彪悍野蠻,不受傳統(tǒng)規(guī)則約束,給邊境帶來了新的、更不可預測的威脅。
陸其琛第一時間調兵遣將,加強西線防御。但他也意識到,面對這種化整為零、來去如風的游牧騎兵,單純依靠軍事堡壘被動防御,效果有限。
他再次邀安若歡于黑水峪會面。
這一次,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輿圖上,代表新威脅的標記刺眼。
“這些蠻子,不同于以往任何對手?!标懫滂≈钢貓D,眉頭緊鎖,“他們不要城池,不圖長久,只求掠奪破壞,動搖你我根基。安若歡,你的那些懷柔教化,對此輩,無異于對牛彈琴?!?/p>
安若歡凝視地圖,沉默良久。他知道陸其琛說的是事實。面對純粹的、以破壞為樂的野蠻力量,他擅長的制度建設、人心拉攏,確實難以迅速奏效。
“王爺需要在下做什么?”他直接問道。
陸其琛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本王需要你確?!补軈^(qū)’乃至你淵國邊境的后方絕對穩(wěn)定,糧食、軍械、藥材,不能出任何岔子。同時,利用你的渠道,盡可能摸清這股新勢力的底細,他們的首領是誰,弱點何在。正面戰(zhàn)場,交給本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此戰(zhàn),關乎共管區(qū)存亡,亦關乎你我兩國邊境未來數(shù)十年的安寧。安若歡,你我必須毫無保留,精誠合作?!?/p>
安若歡從陸其琛眼中看到了決絕,也看到了信任。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王爺放心,后方之事,安某以身家性命擔保,絕無閃失。情報搜集,亦會竭盡全力。”
北方草原的威脅并非虛張聲勢。就在陸其琛與安若歡黑水峪會面后不到半月,數(shù)支彪悍的游騎如同鬼魅般突破了晟軍外層防線,突入“共管區(qū)”西北邊緣,焚燒了兩處剛具雛形的屯墾村落,劫掠了少量物資后便迅速消失在茫茫草原中。他們行動迅捷,手段殘忍,不求占領,只為破壞,留下的是沖天的火光與百姓的哭嚎。
消息傳回,陸其琛震怒,卻也冷靜得可怕。他深知,這只是試探,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他下令前線部隊不得貿然追擊,以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同時加強縱深防御,尤其是通往“共管區(qū)”腹地和淵國邊境的要道。
安若歡在衙署內接到急報時,正在與幾位負責糧草調度的官員核算賬目。他看著文書上“村落焚毀,十七死,三十余傷”的字樣,握著紙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他沉默片刻,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悲憫,對屬下肅然道:“即刻啟動應急糧儲,安置流民,撫恤死傷。傳令下去,‘共管區(qū)’進入戰(zhàn)時管制,所有物資流動,皆需衙署核驗,嚴防奸細破壞,穩(wěn)定市面物價,絕不可自亂陣腳!”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展現(xiàn)出了超越文臣的決斷力。他知道,此刻后方越是穩(wěn)固,前線的陸其琛才越無后顧之憂。
安若歡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包括花月樓最隱秘的草原暗線,不惜代價搜集關于這股新勢力的情報。數(shù)日后,一份染著風塵與血色的密報被送到他的案頭。情報顯示,這股勢力自稱“蒼狼部”,其首領號稱“天狼王”,并非傳統(tǒng)草原貴族出身,而是憑借悍勇和詭計吞并了數(shù)個中小部落迅速崛起,其麾下多是亡命之徒,信奉弱肉強食,對晟、淵兩國的富庶早已垂涎三尺。更重要的是,情報隱約指出,“蒼狼部”的崛起,似乎有來自更西方某個大國暗中支持的影子。
安若歡立刻將這份至關重要的情報,連同自己的分析,以最高加密等級送往陸其琛軍中。
陸其琛接到情報,看著“西方大國支持”那幾個字,眼中寒芒大盛。他立刻調整部署,一方面命令西線主力嚴陣以待,另一方面,派出數(shù)支最精銳的輕騎斥候,攜帶強弓勁弩,不再以驅趕為目的,而是以獵殺為主,深入草原,主動尋殲“蒼狼部”的游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要讓這些蠻子知道,北境的刀,比他們的更利,北境的狼,比他們的更狠!
同時,陸其琛親筆修書一封,令人快馬送至淵國皇都,直接呈交蕭景宏。信中,他并未客套,直接點明“蒼狼部”背后可能有西邊大國影武,此戰(zhàn)已非簡單邊患,關乎兩國共同利益,要求淵國朝廷內部統(tǒng)一認識,全力支持“共管區(qū)”及邊境防御,若有人再敢掣肘,休怪他陸其琛翻臉無情!語氣強硬,近乎最后通牒。
陸其琛的信在淵國朝堂引起了軒然大波。保守派們抓住信中強硬語氣大做文章,指責陸其琛囂張跋扈,干涉內政。但這一次,蕭景宏的態(tài)度前所未有的強硬。他當庭出示了安若歡傳回的、關于“蒼狼部”背后可能有西方大國支持的密報,厲聲道:“諸位卿家!如今是有人要將刀架在我淵國的脖子上了!北境若失,‘共管區(qū)’若破,下一個烽火連天的便是我國土!此刻還糾結于細枝末節(jié),是要做亡國之臣嗎?!”
年輕皇帝的雷霆之怒,加上確鑿的情報威脅,終于壓倒了內部的雜音。朝議迅速達成一致,傾力支持北境戰(zhàn)事,要錢給錢,要糧給糧,確保后方無虞。
消息傳回北境,陸其琛只是淡淡對封凜說了一句:“蕭景宏,總算還沒糊涂到家?!彼溃@是安若歡在后方竭力周旋、并以確鑿情報說服蕭景宏的結果。
戰(zhàn)爭的陰云越來越濃。“蒼狼部”的主力終于開始集結,黑壓壓的騎兵如同烏云般在草原邊緣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