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關(guān)于望北城刺殺的議論紛紛,各種猜測和攻訐暗流涌動。安湄以王妃身份,頻頻出入宮廷,一方面安撫受驚的小皇帝,另一方面,利用花月樓的信息網(wǎng)絡(luò),巧妙地引導著輿論方向,將矛頭隱隱引向“境外勢力攪局”或“亂臣賊子作祟”,并適時放出一些陸其琛正在全力追查、已獲關(guān)鍵線索的消息,暫時穩(wěn)住了那些心懷叵測的朝臣。對于西苑,她則加派了絕對可靠的人手,切斷了瑾太妃與外界最后一絲可能的聯(lián)系,如同將她徹底封死在冰冷的宮殿里。
而在北境,陸其琛的密令如同死神的請柬。他信任的將領(lǐng)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那位涉嫌邊將的軍營,在其尚未反應(yīng)過來時,便以“勾結(jié)外敵、圖謀弒君”的罪名將其拿下,并迅速清理了其核心黨羽。過程干凈利落,甚至沒有引起大規(guī)模的軍隊騷動。陸其琛在北境軍中多年的經(jīng)營和威望,在此刻發(fā)揮了決定性作用。
當那位邊將的人頭連同確鑿證據(jù)被快馬送回京城時,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質(zhì)疑和暗涌,在這血淋淋的事實和陸其琛展現(xiàn)出的鐵腕面前,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陸其琛凱旋回京,風塵仆仆,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沒有舉行盛大的儀式,直接入宮,向小皇帝稟明了“平定叛亂”的經(jīng)過,并將后續(xù)的安撫和軍隊整編事宜一一安排妥當。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攝政王府。
安湄在府門前迎他。夕陽的余暉灑在他染滿風霜的鎧甲上,勾勒出他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影。
“辛苦了?!彼粗p聲道。
陸其琛看著她沉靜的眼眸,一路緊繃的心弦似乎終于松弛了些許。他點了點頭,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道:“進去說吧。”
書房內(nèi),燭火再次亮起。陸其琛卸下甲胄,換上了常服,手臂上的傷似乎好了些,但眉宇間的倦色難以掩飾。
“北境已定,朝中暫時無人再敢妄動?!彼攘丝跓岵?,緩緩道,“但經(jīng)此一事,隱患猶在。舊貴族根基深厚,絕非殺一兩人所能清除。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安湄:“安丞相臨走前,可曾對你說過什么?”
安湄知道他想問什么,坦然道:“兄長只說,望王爺能穩(wěn)住局勢,莫負……兩國百姓期盼和平之心?!彼龥]有提安若歡關(guān)于他們命運綁定的判斷。
陸其琛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和平……如今這和平,倒是用刀劍和鮮血勉強維系著的?!彼酒鹕?,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安湄,你說……本王這條路,到底能走多遠?”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和脆弱。
安湄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看著同一片夜空,緩緩道:“路是人走出來的。能走多遠,不在于路有多難,而在于走路的人,心有多堅,目光有多遠?!?/p>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王爺既然選擇了扛起這江山社稷,選擇了與虎謀皮,便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無路可走,或者,走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p>
陸其琛聞言,身體微震。他緩緩轉(zhuǎn)過頭,與安湄的目光相遇。在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搖擺內(nèi)心的倒影,也看到了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