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終搖了搖頭:“不,本王不反對。若這是一條能讓晟國走得更穩(wěn)、更遠的正道,本王……愿意遵循。”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或許,還有一絲疲憊。常年獨攬大權(quán)、背負萬千壓力的滋味,并不好受。若能有一種制度分擔這份沉重,未必是壞事。
朝堂之上,這份《政務流程優(yōu)化疏》引發(fā)了比之前改革試點更大的爭論。
舊派官員敏銳地察覺到這制度對其“影響圣聽”能力的削弱,激烈反對,斥之為“束縛君權(quán)、桎梏臣工、徒耗國帑”。
而許多務實的中立派和新生代官員則看到了其減少政策風險、保護民生利益的巨大價值,紛紛表示支持。
陸其琛的態(tài)度成了關(guān)鍵。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陸其琛出列,聲音沉穩(wěn)有力:“陛下所倡《優(yōu)化疏》,臣細覽之,其旨在使政令更合乎實情,舉措更順乎民意,乃謀國之忠、慮事之周之體現(xiàn)。臣以為,雖有暫緩之弊,然長遠觀之,利遠大于弊。臣,懇請陛下允準,于朝堂設立‘新政評估司’,并以此疏為基礎,詳定章程,試行于重大新政之決策?!?/p>
他一錘定音!不僅支持,而且要求立刻付諸實踐!
這一刻,朝堂寂靜無聲。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時代正在悄然改變。攝政王陸其琛,這位曾經(jīng)乾綱獨斷的權(quán)臣,正在親手參與構(gòu)建一個可能限制自身權(quán)力的制度框架。
李余然看著下方那個身影,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贏了,贏得比任何一次政治較量都更徹底。但他贏得的,不是對陸其琛的壓制,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認可與合作。
“新政評估司”迅速成立。其成員由皇帝與攝政王共同遴選,涵蓋了實務官員、技術(shù)專才甚至包括兩名由德隆太妃推薦的、精通數(shù)算的老翰林,以確保評估的獨立性與專業(yè)性。
第一個被送入“評估司”進行前置評估的議案,出乎所有人意料——是陸其琛自己提出的《勛貴爵位遞減承襲制》。
該制度旨在改變勛貴爵位世代罔替的舊例,規(guī)定除極少數(shù)立有殊勛者外,后代承襲需降等,五代而斬,以減輕國家財政負擔,打破階層固化。
此議一出,堪稱石破天驚!這比任何經(jīng)濟改革都更直接地觸動了整個勛貴集團的核心利益,其阻力可想而知。連李余然都認為此舉過于激進,擔心引發(fā)強烈反彈。
陸其琛卻坦然道:“正因其難,正因其涉及根本,才更需謹慎。請‘評估司’先行評議,分析其財政效益、社會影響、可能之阻力及應對之策。若有更穩(wěn)妥之方案,本王亦愿采納。”
他將自己最鋒利的刀,主動送入了新打造的刀鞘之中,接受檢驗與打磨。
評估司內(nèi),爭論異常激烈。支持者算出了一筆筆觸目驚心的財政負擔數(shù)據(jù);反對者則引經(jīng)據(jù)典,強調(diào)勛貴乃國朝柱石,動搖則傷及國本。評估報告數(shù)易其稿,最終并未給出簡單的“可行”或“不可行”結(jié)論,而是詳細列出了數(shù)套備選方案:從激進的“遞減承襲”,到相對溫和的“限祿不減爵”、“以功抵爵”,再到配套的勛貴子弟考核授職等過渡措施,并逐一分析了其利弊與風險。
李余然與陸其琛共同審閱了這份厚重的評估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