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問。朱叡翊氣笑了。“你若情愿,朕即刻就可以這么做。”
陸棠棣靜靜抬起眼眉?!澳敲幢菹戮椭莱贾圆淮饝?yīng)、也不欲相談的原因了。”
“……若朕執(zhí)意這么做呢?”
她的眼睛里閃過一道冷意,同樣用疑問的句子答他:“那臣又有什么辦法呢?”
不,她有辦法。只不過不是向著別人,而是向著她自己罷了。
朱叡翊一陣氣悶,簡直說不出自己的心緒,又是驚又是怒,又是煩又是厭,翻江倒海,不可名狀。
而她還在說:“陛下以為臣眼下安靜待在你的懷中,句句回復(fù),就是愿意了嗎?前一刻臣說‘陛下大可以繼續(xù)下去’就是愿意了嗎?臣說‘陛下欠臣一個巴掌’難道是笑語嗎?”
她原本是很平靜的,但說著說著,她的臉上忽而有了怒,有了氣,有了沉凝之色,以及淡淡譏嘲。
她冷冷質(zhì)問道:“臣不過是審時度勢,暫且委屈自己罷了。陛下難道自作多情了嗎?”
就同世上所有詭辯的男子一般。他發(fā)作起來,欲行不軌之事,順從他,他說是自愿;忤逆他,他說是更激起他的兇性。所以待如何?可如何?能如何?騙自己說她確實(shí)是自愿的嗎?!
陸棠棣自小到大做了多少“自愿”的事情,今夜這樁只是混雜于其中、屬于男女情事上微不足道、但于當(dāng)下又確實(shí)可稱重大的一件而已。他的想法對她的人生際遇影響何其之大,他十分自知,樂見其成,更不羞愧,視她為囊中之物,還大言不慚,直說不如此就要借機(jī)破壞她此刻的命途。
她果真為此感到悲哀。
朱叡翊在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陸棠棣身上那股十足冷漠尖銳的疼痛。
他見過她許多樣子,平靜的樣子,溫文的樣子,困惑的樣子,驚愕的樣子,公事公辦、據(jù)理力爭的樣子,寬宏縱容、不太在意的樣子,甚至片刻之前,她展露的少有的捉急焦躁、明嘲暗諷的樣子他也見過了,但無一例外,都沒有她眼下的樣子來得真誠、坦白、直接、純粹,令人寒心。
他皺著眉,霎時感到喉嚨里有一股甜意。而陸棠棣還在事不關(guān)己,沒什么大不了地說:“臣忘了說了,服用此藥,心緒的過于起伏同樣也是有害無益的。陛下,為保重龍體計,萬不可因臣的言語而寒心,試問臣如何值得?!?/p>
與她的言語正相反,她顯而易見地知道,她的一番話說出來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朱叡翊眼睜睜看著,她從他的懷抱里脫身出去,如同早有預(yù)料一般,捧來宮女遺留下來的巾櫛梳沐用具,那里頭的清水早就已經(jīng)涼了,更是他早前就用過的。
她說:“請陛下清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