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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墨彎彎畫 第49節(jié)（第4頁）

只是，她已經(jīng)退無可退，又能避到哪里？

終究避無可避。

自麗女官手里接了過嬰兒，強(qiáng)撐起身，抱在懷里。

素色鵝黃的錦衣，嬰兒紅色的包裹像一團(tuán)火似的，烙在上面。

杜子溪邁步極緩，步子極輕，她身上五重錦的薄羅衣，層層揭起，明明無風(fēng)，卻仿佛有風(fēng)，腳步輕巧得如乘風(fēng)而過。猶在咿咿呀呀的嬰兒，竟止住啜泣。可雖不哭了，卻也不笑，只用一雙眼骨碌碌的四處張望陌生的一切。

忍不住將將嬰兒抱高了一點(diǎn)兒，袖間露出兩寸來闊的三重紅錦櫻草繡花邊，極長迤邐至裙。長袖猶在微搖時，靜靜地望著嬰兒如含著水的眼睛，心難以控制的柔軟起來，輕輕地笑著:“真可愛?！?/p>

她一雙如枯井般的眼眸，笑意波光一閃，便似新水灌入，頓時鮮活起來。

杜江看著，不知為何，就遲疑了一下，已到喉頭的話竟無法說出口。

銘嬪卻依舊笑意盈盈的凝視著杜子溪，一字一句地說：“他現(xiàn)在沒有名字，我也不敢給他起名字。今后，他就是姐姐的兒子了?！?/p>

終于走到了這地步，一切都如她所愿，銘嬪面上滿溢笑意。卻不知為何，心里并沒有多少快樂，只覺得疲倦。

銘嬪用透出難以捉摸的目光望著孩子，然后只深深一福，轉(zhuǎn)身而去。

窗外梅花紛紛，落梅隨風(fēng)而舞，漫天殘萼杳杳，兩只小孔雀似被激起了好勝的心，展開了尾翼，如五彩的香雪從天幕而降下，綻在風(fēng)里。

杜子溪仍舊抱著嬰兒站在窗前，含笑慈愛的模樣，指與他看。

她雖久在病中，但畢竟是皇后，服制半點(diǎn)都不能馬虎。鬢間累絲赤鳳上垂著長長的瓔珞，被風(fēng)得搖曳，牽得那珠光流動，似星子般，在杜江眼前閃耀。

杜江畢竟已經(jīng)老邁昏花，視野也有些模糊了，看得久了連杜子溪的身形變得虛幻不可捉摸。

“皇后，為父不知道你能不能聽進(jìn)去，但是有些話除了我再也沒人會告訴你。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杜家多需要這個孩子，這陳氏皇朝多需要這個孩子？你又知不知道李杜黨爭已到了什么地步？為了緩和這場刀刀見血的風(fēng)波，我和李太后達(dá)成協(xié)議，這個孩子就是必要的。而且，從今以后，這個孩子就是你的兒子，東宮嫡長子。有了他，你的日子會好過很多的。”

孩子雖只三個月，但是抱久了也是很沉，杜子溪便有些吃力的重又坐回榻上，逗弄著笑呵呵的嬰兒，仿佛沒聽見杜江的話。

杜江長長一嘆，凝望她，眼中失望之色流露無遺，還是道：“連那個墨國夫人得了空就會對為父說，沒有了李氏，天下必定大定。子溪，你就當(dāng)為了我杜氏吧。”

說完，恭謹(jǐn)一禮，退了出去。

杜江走后，她溫柔的看著懷中的嬰兒。半晌，輕喚道：“阿麗?！?/p>

聲音極輕，音色柔和，麗女官卻似千金壓身，再也站不住，撲跪在了地上，一頭密密的汗，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記得那年還是你自燕太妃處探聽到，李太后在我的飲食里下了水銀，在我的熏香里加了麝香。那時，我畢竟年幼，不知世事。既需要提防，卻又不能被她知曉，左支右絀的吃力。幸好有你一次一次為我驗(yàn)毒，幫我引開李太后的注意?？伞降资沁t了，我身體已經(jīng)禁不住，終日纏綿病榻的時候，徹夜守在我身邊的人也是你。”

杜子溪目光還癡癡地望向嬰兒，頭也不抬，雪色日影里施了脂粉的臉頰仍顯出幾許黯然。

“阿麗，我是非常、非常、非常感激你的……”

一連三個非常壓下來，麗女官恐懼的已帶了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