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本人何在,她可有辯解?此案尚有疑點,這毒物來源是否真系她所授意?是否有人栽贓陷害?含章既為當事人,按族規(guī),不便主理此案,需得我們這些老骨頭細細推敲,方能服眾,以免落下口實,說我裴氏傾軋族親啊。
”“栽贓陷害?”裴明遠冷笑一聲,手指微顫,幾乎要戳到那包毒粉上,“誰會用這等烈性毒物栽贓?誰又能買通她裴柔海的心腹管事和含章府中粗使一同誣陷?裴弘文,我看你是糊涂了!”兩位族老爭執(zhí)漸起,殿中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裴清漣位于下坐,一直低垂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她臉色慘白,嘴唇也哆嗦著,顯然內(nèi)心經(jīng)過好一番掙扎。
“姨母,諸位堂姐姐!”她驟然離座,雙膝重重砸在堂中金磚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還有主母……主母在上!”裴清漣涕淚橫流,聲音破碎不堪,額頭深深磕了下去,“罪婦裴清漣在此向諸位請罪!我讓那豬油蒙了心,被三姐……被裴柔海蠱惑,她早有不臣之心!六年前、六年前姪兒那場蹊蹺寒癥,便是……便是她命人暗中做下的手腳!是她,就是她!”此言一出,殿內(nèi)一片死寂,所有目光皆釘在伏地痛哭的裴清漣身上。
東上位的裴嫻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沉聲道:“清漣,此話當真?這話斷不能胡說,你可有憑據(jù)?”“并無……”裴清漣抬起頭,額上已是一片青紫,她涕淚交流,眼神渙散,“可我并非胡言,那時……那時我雖未直接參與,但、但我曾無意間聽得三姐與她院中一個已故的老嬸嬸密談,提及幽州弄來的稀罕藥,她們還說,‘那小賤種和她母親一樣礙事’……我、我膽小怕事,當時只當是她們私下怨懟,不敢深想,更不敢聲張……直到前幾日主母遇險,我才明白,是她!就是她,害死了大姐,害苦了含章姪兒??!”裴清漣伏在地上,話語顛三倒四,肩膀劇烈聳動,嚎啕痛哭:“是我糊涂啊!貪圖她許的那點蠅頭小利,任由她拿捏,我行如此混賬之舉,含章姪兒卻待我恩重如山,為了我那不孝女,竟請了封老出山前來指教她一二,我卻、我卻知情不報,形同幫兇!我該死!我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大姐在天之靈!我自知罪不容誅,今日只求……只求主母和諸位族老們,看在我迷途知返、檢舉揭發(fā)的份上……饒我一家性命……求主母……求諸位開恩??!”殿中靜得可怕,唯裴清漣哭聲陣陣回蕩。
燭火跳躍,將先祖牌位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裴嫻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xiong膛不斷起伏,再睜開時,她看向裴弘文,對方捻動檀珠的手指早已僵住,臉色灰敗,再無半分質(zhì)疑之色。
裴明遠更是氣得渾身發(fā)抖,盯著伏地的裴清漣,眼中怒火熊熊。
裴嫻的目光落向長案盡頭,靜默如石的年輕宗女身上。
“含章……”裴嫻聲音低壓,似疲憊,似無奈,“清漣所言,你可知情?”言畢,殿中目光皆隨她投向主位。
裴照野一直靜靜地聽著,品味五姨母這出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姨婆問話,她才緩慢抬起眼睫。
“六年前之事,”她淡然開口,卻平靜得令人心頭發(fā)寒,“久遠難查,線索湮滅,晚輩不敢妄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伏地的裴清漣,掠過案上幾樣物什,最后落在裴嫻臉上,與其四目相對。
“然此次投毒,人證物證確鑿,三姨母謀害嫡宗之心,昭然若揭。
此乃十惡不赦之惡逆,動搖我裴氏宗祧根本。
晚輩身殘,又為母守孝,以至今仍未婚配,無女承嗣。
若此身殞于毒手……”她頓了頓,語氣轉(zhuǎn)冷,“河東裴氏嫡宗一脈,便就此斷絕了,至于列祖列宗百年基業(yè),將落入何等境地?外有她者虎視眈眈,內(nèi)有旁支覬覦權(quán)柄。
我河東裴氏,恐有傾覆之危。
”裴嫻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鐵青,手背青筋暴起。
裴明遠拍案而起,怒發(fā)沖冠:“絞刑,當處以絞刑!此等悖逆人倫、動搖宗祧的惡賊,留她何用!”“不可!”裴弘文也隨之站起,言辭急切,“明遠,裴柔海是朝廷命官!若按族規(guī)私刑處死,朝廷顏面何存?其她士族定會借此大做文章,攻訐我裴氏無法無天,藐視王法!”“那你說怎么辦?難道就因為她頂著個官身,就任由這弒親的毒婦逍遙法外?含章的命,我裴氏的根基,就該白白讓她糟踐了?”裴明遠冷喝一聲,顯然怒不可遏。
殿中劍拔弩張,僵持難下。
“諸位長輩,”裴照野啟唇,微微抬手,又側(cè)身向了向眾人之所。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
三姨母身犯惡逆,罪無可赦,此乃不爭之實。
然諸位所慮,亦非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