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侍立的親信低聲道:"萍姨,錢、孫二人"“棄子罷了。
”崔萍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楚王既要她們的人頭堵窟窿,我們便給她。
傳話進去,讓崔鄴安心。
事已至此,她該知道怎么做,才能保親族最后的體面。
”她將涼透的茶盞隨手擱在窗臺,目光投向遠處那輛悄然離去的青篷小車,眼底掠過一絲陰鷙。
裴家女郎,好一個坐山觀虎斗。
車輪駛過石板路,轆轆聲在寂靜的巷道里回蕩。
裴照野重新闔上眼,指尖在袖中那枚冰涼的墨玉棋子上摩挲。
崔氏的反應,想必已在醞釀。
這七顆人頭,不過是棋盤上被掃落的幾粒塵埃。
-宗廟別院,半分趣味。
那日在終南山巔,她盛裝端坐,在萬千目光中沉靜如水的模樣,遠比守在那死寂的郡君府中有趣得多。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案幾上劃過,仿佛還能觸到那微涼的發(fā)絲和珠玉的潤澤。
就在這時,窗外極細微地傳來三聲間隔規(guī)律的鳥鳴,如同夜梟低啼。
蕭允貞神色一凜,迅速無聲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
片刻,他回轉,手中多了一個不過寸許長、以蜜蠟封口的精巧竹管。
捏碎蜜蠟,從中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奏疏抄件,其上字跡工整——臣河東裴氏照野,誠惶誠恐,頓首再拜,謹奏陛下御前:竊聞《易》云,有天地然后有萬物,有萬物然后有女男,陰陽和合,乃人倫之始。
安陽郡君蕭允貞,天潢貴胄,金枝玉葉,姿儀超逸,才情卓絕。
雖偶有率性之舉,實乃赤子心性,璞玉未琢,天真爛漫。
臣本蒲柳陋質,兼有沉疴在身,實不堪配天家貴胄。
然郡君青眼獨加,金釵為諾,昭昭乎明也,感天動地。
臣雖惶恐,然念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等千古佳話,更感天家恩德浩蕩,楚王殿下殷殷致歉之情。
若蒙陛下不棄,垂憐臣一點愚誠,臣愿以殘軀,迎娶郡君,侍奉終身。
一則全郡君深情,二則彰陛下仁德澤被,化戾氣為祥和,使此段天賜良緣,傳為千秋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