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全郡君深情,二則彰陛下仁德澤被,化戾氣為祥和,使此段天賜良緣,傳為千秋美談。
臣不勝戰(zhàn)栗屏營之至,謹(jǐn)奏。
蕭允貞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咧開唇角,勾出一個近乎癲狂的弧度。
他喉嚨里發(fā)出極輕的嗬嗬聲,像是壓抑不住的笑,又像是興奮的喘息。
“呵呵……呵呵呵……”他抱起發(fā)顫的臂膀,終是忍耐不住地笑出聲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沖上他的心扉。
他猛地推開面前抄滿規(guī)訓(xùn)的紙張,像拂開礙眼的灰塵。
一把扯過一張新的素宣,筆鋒飽蘸濃墨,帶著一股近乎病態(tài)的歡愉,重重落下,狂放不羈的行草在紙上游走——深院鎖春暉,墨凝素心飛顧盼玲瓏脆,風(fēng)雪咽音微中夜不能寐,起坐念玉人筆落驚殘漏,何日溫舊痕最后一筆,拖曳得極長,墨汁淋漓,幾乎要穿透紙背。
蕭允貞眼中閃爍,xiong膛劇烈起伏。
他看也未看那墨跡未干的詩賦,目光落在自己纖長的手指上。
沒有半分猶豫,他倏地拔下發(fā)髻上那支冰冷的素銀簪,對著左手食指指腹,狠狠一劃。
細(xì)微的刺痛傳來,鮮紅的血珠瞬間涌出,圓潤飽滿。
蕭允貞盯著那一點(diǎn)刺目的紅,嘴角的弧度更深,將冒血的指尖,重重地摁在了詩箋末尾。
他左瞧右瞧,似極為滿意,這才將銀簪隨意插回發(fā)髻,擲筆于案。
“呵……”一聲低低的輕笑逸出唇瓣。
他屈起指節(jié),在窗框上不疾不徐地敲了三下。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窗邊,正是上元那日替他送琴來的楚王府暗衛(wèi)周沅,年歲不大,身形卻異常矯健靈活。
“殿下,郡君府中暗樁已拔。
”周沅躬身。
“知道了。
”蕭允貞毫不在意地?fù)]揮手,將那張宣紙隨意一卷,塞入周沅手中,聲音壓得極低,“想辦法送去裴府,交予裴娘子手中。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務(wù)必讓其中內(nèi)容,一字不漏地傳頌出去。
”周沅只覺得手中那薄薄的紙卷重逾千斤,她不敢多看,迅速將紙卷貼身藏好,無聲頷首。
身影如貍貓般躍起,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幾處固定的崗哨,尋了一處灌木叢生的偏僻墻角,攀援而上,消失在墻外覆雪的荒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