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儀典,豈容出現(xiàn)紕漏,裴照野竭力穩(wěn)住神色,唯有眼睫在劇痛如潮襲來時顫抖一分,旋即歸于平靜。
一步,又一步。
她的動作遲緩,每走一步都像在粘稠刺骨的冰水中跋涉。
尉遲墨雪靜立原地,偏過視線,轉(zhuǎn)而望向香爐中筆直升騰的青煙。
寬大的翟紋禮服自裴照野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伶仃的骨節(jié),在寒風(fēng)中顫抖。
她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階上。
她終是踏上祭壇最后一級臺階,青梧屏住呼吸,小心地?cái)v扶著她,好令主人家在香案前的蒲團(tuán)上跪坐下去。
甫一著地,膝上劇痛讓裴照野猛地一僵,難以抑制地向前傾去。
她雙手死死按在青石地面上,借由那一點(diǎn)涼意強(qiáng)迫自己挺直背脊。
青梧極其緩慢地撤開扶著她肘部的手,退后半步,垂手肅立,心卻懸在嗓子眼,目光須臾不離。
裴照野獨(dú)自跪立于冰冷空曠的祭壇中央,她深深吸氣,將翻涌的氣血強(qiáng)行壓下,雙手撐在冰冷堅(jiān)硬的青石板上,額頭緩緩地觸碰下去。
冷汗沿著鬢角、下頜,滴落在青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漬,瞬息凝結(jié)成霜。
按在青石上的手背,因用力過度而崩起淡青色筋絡(luò)。
待九叩畢,裴照野撐著蒲團(tuán)邊緣,試圖起身。
腿部的劇痛和虛脫感令她眼前發(fā)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萬籟俱寂,廣場上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青梧懸著的心幾乎跳出xiong腔,又驚又痛。
尉遲墨雪持著拂塵的手,在她起身踉蹌的瞬間,不著痕跡地在她肘彎下方虛托了一把,只一觸便迅速收回,快得像是錯覺。
短暫的靜默被云岫道長垂眸頷首的動作打破。
緊接著,便是凈手焚香。
一名年輕道童捧來一只沉甸的鎏金水盆。
盆中盛著取自山澗深處的寒泉,清澈見底,映著天光,其上漂浮著幾片翠綠柏葉。
尉遲墨雪持著拂塵的左手微微一抬,白玉拂塵柄末端那幾縷雪白柔軟的塵尾,在道童端著金盆的手肘外側(cè)極輕地點(diǎn)了一下。
這一點(diǎn),輕如鴻羽,快似驚鴻。
道童只覺手肘處傳來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牽引力。
他下意識地順著那力道,向下沉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