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竭力將目光只投向前進方向的中城區(qū),而不是背后,因為她知道背后是無盡的黑暗。將軍府臨海,海上是一片漆黑。賽克塔拉城的燈紅酒綠在一個孤島上蒸騰,除了這一片夜夜笙歌之外,其余的整個世界都如同張著巨口的怪獸,等待著將這座城池囫圇吞噬。賽克塔拉城在這個世界上,就像一名孤獨的宇航員漫步在黑暗的宇宙中,即便日夜狂歡也難掩其寂寞。
今天是安息日,賽克塔拉城中的八大公司域、政府區(qū)和奧秘宗(onix)教區(qū)都很安靜,但中城區(qū)還是一如既往地笙歌遍起,不眠不休。樂瑞塔靠在滑翔車的窗邊向下看,車剛好路過紅燈區(qū)上空,周圍的許多滑翔車都開始降落。紅燈區(qū)里的侍女們見有客人下來,或就地背靠臺階坐下張開大腿,或?qū)⒐饴阃尾扛吒呗N起,扭頭撅著紅艷欲滴的嘴唇,各展其能地賣力地招攬生意。有滑翔車里的男人看見一身白衣的樂瑞塔,對她吹起口哨,問她多少錢能看一次表演,樂瑞塔都報以溫婉而矜持的微笑——她是政府高官們的舞姬,不能給平民表演,無論報酬有多豐厚,她也不被允許去做那種有損身份的事情。
滑翔車飛過一面巨大的全息廣告,煙霧朦朧的空氣中一會兒顯示著夸利亞納(aaliana
rp)公司的新出的香草味罐裝過濾水廣告,一會兒又變成了主教大人那張肅穆的老臉,中間還時不時穿插著“將孩子交給更高的力量撫養(yǎng)”的奧秘宗宣傳語。有一則廣告引起了樂瑞塔的注意,是洛蒂花園(lortie
garden)新推出的仿鼠毛連帽大衣,五彩旖旎的毛絨絨質(zhì)地讓樂瑞塔很是喜歡,好似只是幻想便能感覺到那柔軟的觸感。只可惜,樂瑞塔只被允許穿白色,那么美麗的東西與她卻無緣。
全息投影的亮光射穿層層烏云,最終湮滅在深藍色的夜空中。
樂瑞塔有點想去光云賭城玩一會兒,或者去暗息區(qū)的夜市上吃兩個章魚小丸子也行。奈何她有宵禁,只得嘆了口氣縮進了座位里,免得風(fēng)把自己吹感冒了。她從背包里摸出生體膠,將剛才被藤蔓的刺劃破的傷口粘黏起來——明天還有兩場表演呢,可不能以殘破的樣子出現(xiàn)在客人面前。
等樂瑞塔回到位于量子公司(antu
rp)域的家里,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半了。樂瑞塔推開門時,果斯c-量子(gtavo
c-antu)剛從家中的小實驗室里出來,雖然他在公司有專門的實驗室,但這并不能阻擋他將工作帶回家里來。他拽下手上套著的半透明白色塑膠手套扔在地上,一旁的清掃機趕忙前來將其收入腹中。
“母親。”樂瑞塔沖上去,雙手獻上卡爾將軍的禮物,“看我給您帶了什么回來?!?/p>
穿一身白色反光實驗服的果斯接過那件珍珠長裙,推了推厚厚的裝飾性玻璃瓶底鏡片,用鷹一般的眼神審視了其一番。
“卡爾給的?”
“卡爾將軍讓我下次去的時候穿。但是,他不會記得的,他每天喝那么多酒——”樂瑞塔正興致勃勃地給自己倒一杯果汁喝,卻被果斯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她腳下一滑,摔在地上,膝蓋骨和地磚碰撞得生疼,臉上也泛起了紅腫。
“不準議論政府要員。你什么時候才能記???”
“可是這里只有您和我,又沒別人聽得到呀。”樂瑞塔語氣輕巧,臉上一點也沒有挨打時會有的羞憤。她兩手一撐,靈活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立馬又站得如一位芭蕾舞演員般筆直。
“就算是這樣,也要小心。說多了就成習(xí)慣了。”果斯皺了皺眉頭,伸出一只手,讓樂瑞塔把剛才倒的橙汁先給他喝,“把條例背一遍。”
“母親,我今晚很累了——”
又是一巴掌迎面而來,樂瑞塔這次沒有倒下,而是習(xí)以為常地眨巴著眼睛看著果斯,好像剛才挨打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