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話還沒散盡,那聲音打破了寂靜。秦汀薇本倚在軟沙發(fā)上看書,被這溫潤聲音一觸,睫毛輕輕顫了顫。那聽過的、有些模糊的對話聲,不知何時潛入意識的縫隙里。
隨即,“滴”,房門密碼解開。
她的意識才如潮水般緩慢地重新聚攏。
哦,是客人要走了。
她動了動身體,薄毯上細(xì)柔的絲穗隨之輕晃。
她抬眼望向門口,那人正背對著光站在玄關(guān)。隔著幾步遠(yuǎn),先看到的是比常人高出小半頭的身子,像塊被精心裁切過的墨玉,穩(wěn)穩(wěn)立在那里。
男人與蘇教授道別時,舉手投足間透著從容,帶著久居上位的篤定氣質(zhì)。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把“出身不凡”四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秦汀薇放下那本書走向蘇教授。
蘇教授看見她后,慢悠悠地去保險柜里抱出一摞藍(lán)布封皮的資料冊,指腹還沾著點宣紙的毛邊。
資料冊里夾著新出的越國陶瓷殘片。邊角被教授用紅繩細(xì)細(xì)捆過,透著股鄭重勁兒。
“小薇,這是新藏品的資料?!?/p>
“好的。”
“對了,這學(xué)期有個陶瓷比賽,你可以試試參加。”
“真的嗎?”
“上面給出的消息。是用你自己制作的瓷器參賽?!彼p輕點了點海報上的“原創(chuàng)作品”四個字,“考驗的是手藝和創(chuàng)意?!?/p>
“?。?!”秦汀薇頓了頓,仔細(xì)看了規(guī)則。
自己親手拉坯、施釉、燒制,然后送去參加拍賣?
這個挑戰(zhàn),完全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還沾著陶泥痕跡的手指。就憑這雙手,能造出一件夠格站上“拍賣臺”的作品?
指尖的細(xì)顫先于思緒蔓延開來,連帶著心跳也亂了半拍。
盡管,這曾是她藏在心底無數(shù)次描摹的夢。
“那我必須最近就開始準(zhǔn)備?!彼穆暰€往下壓了壓,像浸了月光的弦微微沉墜。
蘇教授沒說話,過了會兒轉(zhuǎn)身走向書桌。
紅木案幾上,紫砂壺輕響一聲,琥珀色的茶湯注進(jìn)青瓷杯。兩杯茶并排放著,熱氣裹著松蘿茶香騰起。
他緩緩開口道:“你的分析數(shù)據(jù)做得怎么樣了?”
秦汀薇咬了咬下唇,伸手把散落的碎發(fā)別到耳后:“我想把這組資料和《青瓷史》里的記載對照著做,您看行不行?書里說那批官窯是為皇家祝壽燒的,釉色里摻了瑪瑙末,光這一點就夠特別了?!?/p>
他略一沉吟:“這想法不錯,但得把‘皇家祝壽’這個點挖深。你可以仔細(xì)把殘片對著實物,主要研究釉色的層次感。比賽不光要資料硬,還得讓評委看見你對文物的理解。”
他們不知不覺聊過了整個下午。
直到窗外天光染成昏藍(lán),秦汀薇才猛然想起該回家了。
冬日街道上,鉛灰色的云絮壓得很低,像伸手就能摸到冰涼的棉團(t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