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支尖細如針的鼠須,小心翼翼地蘸取泥金。
裴照野屏住呼吸,凝神專注,筆尖在衣袍的紋飾邊緣、襟口滾邊極精細地點綴勾勒。
泥金的光澤并不刺眼,只在觀者移目換影間,才悄然折射出一點雍容華貴的微芒。
擱下筆的瞬間,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一滴未干的墨汁險些滴落。
混沌背景中,斜倚的人影已然成形。
墨線勾勒輪廓,石青石綠渲染出衣袍,左頷的墨點與眼尾的朱砂紅痕當(dāng)做點睛之筆,肌膚透著非人的玉色光澤。
畫像奇崛詭麗,精怪獰厲,流暢風(fēng)流。
畫中人鳳眸微挑,似醉非醉。
那目光穿透紙背,直直地、不偏不倚地望向畫外。
他投向她的目光,嚴(yán)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
裴照野頓了頓,幾近出神,又捻起畫筆,鬼使神差地在他眉眼處描上幾點碧色。
是他。
是蕭允貞,也只是蕭允貞。
“青梧。
”
裴照野開口,聲音帶著久坐后的微啞,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異常清晰。
“奴在。
”
青梧立刻從陰影中上前,目光謹(jǐn)慎地掃過書案上那幅畫像,心頭凜然。
“尋城中最好的裝裱匠,”
裴照野的目光依舊落在畫中人那灼灼鳳眸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冰涼的墨玉棋子,“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畫匣,內(nèi)襯玄色暗花云錦。
正月廿三之前,務(wù)必辦妥。
”“是,娘子。
”
青梧垂首應(yīng)道,聲音放得極輕。
裴照野不再言語。
窗外天色徹底沉下來,炭火的紅光在室內(nèi)跳躍,映著畫中人妖異面容,也映著她蒼白沉靜的側(cè)臉。
那枚墨玉棋子不知何時已被她從袖中取出,緊緊攥在手心,棱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銳利的清醒。
風(fēng)月局間,蕭允貞降墜天元,弈中孤子相連,執(zhí)棋手亦成局中人。
裴照野闔上雙目,長長嘆息,xiong腔深處,正微弱地、固執(zhí)地搏動著。